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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的诗:臀部圆弧的波动, 把诗人眼睛吸住了

2019-08-30 16:08:21来源:凤凰网 繁体中文 打印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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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从文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期开始写作之初,即尝试多种文类,诗为重要一体。他的第一本书《鸭子》,戏剧、小说、散文、诗,各体杂陈。一九三一年陈梦家编《新月诗选》,选沈从文七首。同时,沈从文极为关注新诗的状况和发展,做新诗批评,尤其是到大学教书后,把新诗研究带进课堂,并且由他的新诗讲义,脱胎出系列的新诗论。三十年代他主编《大公报·文艺》,即注重扶持新诗的探索和实践;四十年代后期主编《益世报·文学周刊》,对现代诗的推动,格外用力,为开一代新风,实有贡献。一九四九年,深陷危机的沈从文,以三首长诗(其中之一《第二乐章——第三乐章》见下文),来描述从精神崩溃中艰难恢复的深切经验,是为最后的新诗创作。

  简单地说,沈从文与新诗的关系,是创作者,也是批评家,还是助推的编辑。其中每一个方面,都有值得探讨的空间;这些方面综合起来,成为新诗史上一个丰富的存在,即便是沈从文自己小说和散文创作的卓越成就和长远盛名,也不该遮蔽这个丰富的存在,以及对这个丰富的存在的好奇、兴趣乃至研究。更何况,一个人写作,各体并行,文类之间绝非森然壁垒,其间的关系也大可探寻。

  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沈从文写作古体诗,这似乎是他找到的唯一还能做的事。他说:“写诗只在百十字中琢磨,头脑负担轻,甚至于有时还可收‘简化头脑’效果。”他写干校生活,写日常见闻,写政治时事,今天读来,会觉得大多不怎么好,特别是其中的时代色彩,有时不免显得刺眼;不过,也正是这些合乎时代形势的诗句,起到了“简化头脑”的效果—顺着潮流说话和表达,头脑的负担就不会过重。那么,从这些诗来看,能不能得出结论说,沈从文被“改造”好了?沈从文放弃自己的思想和表达了?问题还有另外一面,即“简化头脑”的体会,也只有一贯坚持自己的思想和表达形式、头脑负担过重的人,才更能敏感得到。沈从文确实试图“简化”一下自己的头脑,但沈从文还是那个沈从文,要“简化”也不容易。

  (整理自《沈从文诗集》和《沈从文的后半生》)

沈从文的诗:臀部圆弧的波动, 把诗人眼睛吸住了

  沈从文

  妈,你的话是哄我的!

  (1925.5.14)

  在我小小的时候,

  梦里见到翠柳丫头做鬼脸吓我,

  大哭了醒来,

  你却说“这不用怕,明是翠柳那顽皮东西装的”;

  我信了你的话到如今。

  但是,妈呵!

  你孩子也这样大了,

  究竟人的真脸是怎么样子呢?

  我还没有看见!

  到处人人装鬼脸吓我,

  却同当年的翠柳一样:

  妈,你的话是哄我的吧?

  本篇发表于1925年5月14日《晨报副刊》第107号,署名休芸芸。

沈从文的诗:臀部圆弧的波动, 把诗人眼睛吸住了

  沈从文兄妹四人与母亲在上海合影

  到坟墓的路

  (1925.7.22)

  ——艺术

  无耻的荡妇,

  臀部圆弧的波动,

  把诗人眼睛吸住了,

  于是,

  诗人就梦呓似的唱起歌来。

  ——文人

  诅咒,诅咒,诅咒,

  颓丧的悲观诗人于是成立了。

  把诅咒揎过去于一切死的物上时,掷回来的便是些未来派诗人的崇敬。

  ——志士

  志士的血,

  为一些假装的呻吟便热了,

  为一些假装的喊叫便热了,

  流吧!

  赶快尽量的流吧!

  然而这是无须乎流的事!

  大家都不过是假装。

  ——名士

  若是把蝈蝈儿放到白灵鸟群中去,

  蝈蝈儿声音便不会逗人感到焦枯单调的烦厌了。

  小东西不久自己也会忘其为咯咯咯咯,

  我说是倘若为时稍久的话。

  ——女子

  在重的鞭子抽笞下,

  你看,一个二个无数个姣丽的细致的脸孔都

  起了反应了!

  得意的微笑呵,

  失宠的哭啼呵,

  羞的红晕呵,

  怒的红晕呵,

  鞭子任意抽动着,

  谁都用不着怜悯;

  谁也用不着骄矜。

  ——恋爱

  把恋爱像放风筝一样:

  随便的拿来,

  又随便的让风吹去了!

  到自己没有放的时,

  便昂头去看那些正在天空里飘荡着的金色蝴蝶风筝。

  ——生命

  生命像一根蘸有盐巴的细绳子,

  虽曾焚烧过了,

  就是说焚烧是过去的事了,

  还是牵连着那一端。

  ——面目

  镜子能照出自己真实的面貌,

  我爱照镜子,许多人都爱照镜子。

  还是让那镜面时常蒙蒙昏昏好一点!

  今日的脸同昨日的脸又不同了。

  ——胜利

  从自己想象中幻出一幅敌人“弃甲曳兵”

  图,于是志士们队伍里凯旋之歌声起了;

  于是志士们便返身了。

  幸好谁都不再回过头去接受由敌人方面掷过来的讥笑,

  终于让那些讥笑在空中消灭。

  ——朋友

  脚步有狗腿的快捷时,

  便有狗来引你做它的朋友。

  同志呵,你真像狗!

  倘若是你愿意这么称呼的话。

  ——愿望

  若是你爱的是淡泊愤怒,

  便赶紧弃了鲜赤的血

  而取那晶莹的泪。

  可惜爱淡泊的人太多了,

  虽然还是愤怒!

  听哪,什么地方

  又有血的呼声了!

  但这却是那些并泪面但无得闲人们的呐喊。

  我什么也不要——

  我要一切毁灭,

  我要空虚,

  我要死。

  十四年七月十八日

  本篇发表于1925年7月22日《晨报副刊》第1230号,署名沈从文。

  遥夜(九)

  (1925.8.21)

  雨休息了,谢谢它,

  今夜不再搅碎我的幽梦。

  我需要一只像昨夜那么闪着青光的萤虫进来,

  好让它满房乱飞,

  把柔软的青色光炬,

  照到顶棚,照到墙上。

  在寂寞里,

  它能给人带进来的安慰,

  比它翅子还大,比它尾部的光炬还多。

  它自己想是不知道什么寂寞的吧,

  静夜里,幽灵似的,

  每每还独自在我们的廊檐下徘徊!

  能得着小孩子的爱,

  能得着大人们的怜,

  能得着怀有秋意的感伤者同情,

  它是有福了。

  怎么这样值得爱怜的小东西还须受人幽囚呢?

  想起市场货摊上那些小小铁丝笼,

  使我为它命运而悲伤。

  原来,从憎恶里,

  你可以取到自由:

  人若爱你,他就愿意你进他造就的囚笼里去!

  本篇发表于1925年8月21日《晨报副刊》第1254号,署名休芸芸。

沈从文的诗:臀部圆弧的波动, 把诗人眼睛吸住了

  沈从文、张兆和

  读梦苇的诗想起那个“爱”字

  (1926.10.29)

  我虽是那么殷殷勤勤的来献,

  你原来可以随随便便的去看:

  只要你把他能放在心的一角,

  横竖是好歹咱俩都还在活!

  那一天到你心中凄凉的时候,

  你再来试喝一口爱情的苦酒;

  此时这东西固然值不得几文钱一斤,

  或者那时节能够帮你找失去的青春!

  十月 白壁楼

  本篇发表于1926年10月29日《世界日报·文学》第2号,署名沈从文。

  死了一个坦白的人

  (1931.11.19)

  好聪明的家伙,我问你,

  你说,你说,

  你怎么会来到我们这个世界?

  上帝无双的慷慨,

  派你来到这个

  占满了苍白色脸子的人间,

  带来一个怎样希奇的春天!

  多少人从你有活气的生活里,

  贫血的脸儿皆不免泛上一点微红。

  多少老年人为你重新而年轻,

  忘了他头上的白发与心上的灰尘。

  活下来你是一堆火,

  到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焚烧。

  一个危险的火炬,

  触着无生命的皆成为生命。

  友谊的魔术者,

  长眉小嘴女人们最适当的仆人,

  一首讽刺时代古怪体裁的长诗。

  一声霹雳,一堆红火,

  学一颗向无极长陨的流星,

  用同样迅速,同样风度,

  你匆匆忙忙押上了

  一个这样结实沉重的韵。

  你的行为,就只在

  使人此后每次抬起头来,

  眺望太空,追寻流星的踪迹,

  皆不能忘记你

  这种华丽的结束。

  一个夸张的死,

  一个夸张的结论!

  让那些原来贫血的脸儿,

  恢复他固有的颜色。

  让那些生成小气自私的人,

  到时也不能再悭吝他的眼泪。

  让远近无数沉重的叹息,

  遮盖你这破碎残缺的肢体。

  把你用生命写成的诗给一切朋友,

  用文字写成的诗,

  给此后凡是认识中国文字的年青人。

  在那些一切有血流动的心胸,

  留下你一个印象——

  光明如日头,温柔如棉絮,

  美丽眩目

  如挂在天上雨后新霁的彩虹。

  死了一个坦白的人,

  留下多少衣冠绅士。[1]

  廿年十一月十九以后,

  重新来活到一切年青人的心上[2]。

  这首诗为悼念亡友徐志摩而作。写于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空难身亡后不久,但作者生前一直未发表。

  据手稿编入。原作无标题,篇名为编者所拟。

  [1]这段似未写完。

  [2]这两句写在手稿的背面。

  黄昏

  (1932.4.30)

  我不问乌巢河有多少长,

  我不问萤火虫有多少光:

  你要去你莫骑流星去,

  你有热你永远是太阳。

  你莫问我将向那儿飞,

  天上的岩鹰鸦雀都各有巢归。

  既是太阳到时候也应回山后,

  你只问月亮“明后里你来不来?”

  此篇发表于1932年4月30日《文艺月刊》3卷4号,署名芸芸。后又写入小说《日与夜》(《凤子》的第九章,载1932年6月30日《文艺月刊》第3卷第5—6期)中,个别用词略作改动。

  一个人的自述

  (1940.1.26)

  我爱旅行,

  一种希奇的旅行。

  长夜对蓝天凝眸,

  追逐一颗曳银光星子

  向太空无穷长殒。

  我常散步,

  举足无一定方向,

  或攀援登临,小阜平冈。

  或跟随个陌生微笑影子,

  慢慢走近天堂。

  我有热情,

  青春芳馥燃烧我这颗心。

  写成诗歌

  还将点燃千人心上的火把,

  这嘴唇却不曾沾近一个妇人。

  我很孤独,

  提起时有点害羞。

  这人间多少人都是

  又丑,又蠢,又懒惰,

  我心想,“上帝,你把这群人怎么办?”

  上帝说,“他人的事你不用管。”

  本篇发表于1940年1月26日香港《大公报·文艺》第775期。署名雍羽。

  第二乐章——第三乐章

  (1949.5)

  一

  一切在逐渐上升,谦虚而肯定。

  在申诉。在梳理。在导引。

  从沉默中随之前行,到沉默中去。

  眼睛潮湿,悲悯彼此同在。

  二

  如春雪方融,从溪中流去,

  菖蒲和慈菇刚露出嫩芽。

  小马跳跃于小坡青草间。

  母马啮草徐行,频频回头。

  溪水在流,有人过桥,从田坎间消失了。

  小小风筝在屋后竹梢上飘荡。

  三

  流云,流水,和流音,——随同生命同在,还一同流向虚无。

  一切在逐渐上升,沉着而肯定。

  在申诉,在梳理,在导引。

  从沉默中前进,到沉默中去。

  你是谁?你存在——是肉体还是生命?

  你沉默,热情和温柔埋葬在沉默中。

  四

  你说这样,那样,作这样,那样,

  完全是挽歌的变调。

  没有想象,没有悲哀,

  没有自己,这里那里让一切占有,

  丰富了一切,也丰富了历史的沉默。

  没有生命的火还是在燃烧。

  正切如一个乐章在进行中,忽然全部声音解体,

  散乱的堆积在身边。

  五

  稍稍引起小部分听众惊愕和惋惜,

  大部分却被《闹元宵》的锣鼓声音吸引而去。

  这一堆零散声音,

  任何努力都无从贯串回复本来。

  绳子断碎了,任何结子都无从[1]

  只是在乐声中遇到每个音响时,

  仿佛从那一堆散碎声音中还起小小共鸣。

  六

  一点微弱的共鸣,终于还是沉寂了。

  我是谁?“低能”或“白痴”,这类称谓

  代表的意义,比乐章难懂得多。

  但是他是十分正确的!

  一切都隔在一张厚幕后。

  我吃喝,我闹小脾气,我堕落,

  我就是由于“低能”和“白痴”。

  七

  当我还能正常说话时,

  我需要友谊,爱情,和一切好的享受。

  我是一个正常的人。

  好听的音乐使我上升,爱人如己。

  教育我说话,用笔,作事,

  都有腔有板。文字在我生命中,

  正如同种种音符在一个伟大乐曲家

  和指挥者手中一样,

  敏感而有情,在组合中见出生命的洋溢。

  它如水,可以浮沉大舟到它应到终点去。

  它如火,可以燃烧更多待燃烧的生命。

  八

  我现在,我是谁就不知道。

  向每一个熟人鞠躬,说明不是一道。

  向你们微笑,因为互相十分生疏,

  而奇怪会在一起如此下去。

  向你们招呼,因为可以增加生疏。

  一切都不可解,却始终得这样继续下去。

  九

  什么号角在吹?银角或海螺已难分辨。

  什么鼾呼在□[2]?是收音机还是

  ——

  什么都完了,收音机哑哑的在我面前。

  这首诗写于1949年5月,这时作者病情仍较严重,其精神状态,可参看1949年5月30日的日记《五月卅下十点北平宿舍》,见《沈从文全集》第19卷。

  作者生前未发表过。据原稿编入。

  [1]这句原稿如此,似未写完。

  [2]原稿空缺一字。

沈从文的诗:臀部圆弧的波动, 把诗人眼睛吸住了

  庐山“花径”白居易作诗处

  (1962.2.12)

  诗人喜幽独,拄筇乐攀登,

  不辞跋涉苦,还惊老眼明。

  山泉鸣玉磬,夭桃迎早春。

  眷眷如有怀,妩媚自成妍。

  清琴鸣一曲,浊酒再酌斟。

  缅怀庐山会,难觅栗里人,

  时遇共寂寞,生涯同苦辛。

  两贤不并世,各保千秋名。

  佳诗亲人民,人民怀念深!

  一九六一年十二月十二日

  花径,庐山名迹之一,在仙人洞御碑亭附近,传唐代诗人白居易曾在此作诗。近经整理成一山上小公园,花木繁蔚,附近且有一人工湖,夏天可供游泳。湖畔建筑如在画图中。来时虽值隆冬,山泉鸣琴,野桃含苞待放,且值晚晴,给人印象甚新且深。晋诗人陶潜,当年尝预庐山高会,作《桃花源记》时,或亦于山中曾见此花此景,有会于心?两人同以诗名,且同好酒喜琴,一则因论武元衡事,遭朝中权要排斥,贬江州作司马。一则逢时乱隐居田园,衣食亦难足。但两人诗歌多比较接近人民,因之人民亦爱之特深。花径有一碑亭,则为久寓庐山数十年近代名诗人陈三立散原老人所立也。

  本篇发表于1962年2月12日《人民文学》2月号,署名沈从文。

  高知赞

  (1975)

  天才世上少,聪明人尽多,

  脸白有福相,心灵似八哥。

  应变比冯道,望气胜王朔。

  语默明节令,动静识微波。

  行船知转舵,触藩易拔角。

  或装聋卖哑,或随声附和。

  昔年献九鼎,今日贩鹦哥。

  陀螺长不倒,高明宜可学。

  呼之即欲出,巧佞相切磋!

  萧艾芃芃生,中原土肥沃;

  兰蕙易凋零,倏忽风雨多。

  精通新儒术,即易稳住脚。

  道统重心传,师兄是孟轲。

  本篇作于1975年,另一抄稿曾以《拟咏怀诗有赠》为篇名,作者生前未发表过。

沈从文的诗:臀部圆弧的波动, 把诗人眼睛吸住了

  拟咏怀诗之一

  (1975)

  昆明天时好,年成三度秋。

  山茶红五丈,仙人掌系牛。

  春节秋千后,冬麦已待收。

  绿芜明照眼,直达天尽头。

  廿载作噩梦,驰骋缰难收。

  前路迷远景,深怀国事忧。

  抚事煎百虑,素丝已盈头,

  人间多反复,微生忘耻辱。

  天地犹玄黄,王侯争驰逐。

  势利使人昏,弯弓无亲疏。

  日月如转丸,盈亏相继续。

  明时圣人多,同享天厨禄。

  婉转相和鸣,笼中画眉足,

  同歌黄河清,齐奏卿云曲。

  齐人亦孔多,滥竽自悠游。

  鸱枭时一鸣,众鸟嗔突兀。

  金风杀草木,落叶感深秋,

  四季递相运,雪里蕴新绿。

  轻尘栖弱草,还惊我生独。

  《拟咏怀诗之一》是作者从干校回北京后,据《双溪咏》改写的另一作品,除前8句基本与《双溪咏》一致外,标题和内容已大不相同。估计抄于1979年的一份手稿上曾注明写于1975年。

  此诗作者生前未发表过。

沈从文的诗:臀部圆弧的波动, 把诗人眼睛吸住了

  作者: 沈从文 / 张新颖 编选

  编辑 彻狗彻尾

  图源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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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编辑:刘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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